余伟文表示，丰富人民币的投资途径并增强流动性，将是香港金管局加力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发展节点
文｜《财经》研究员 顾欣宇
编辑｜张威
6月8日，夏意初浓，在一年一度与内地媒体的交流会上，香港金融管理局（下称“香港金管局”）总裁余伟文表示，往后几年香港金管局的重点主要基于两个趋势。一是全球范围内普遍存在多元化和分散风险的理念。多元化出现在金融投资、资产配置、供应链，以及用于清算贸易和投资的货币。二是结构性变化，包括金融科技的大量使用，绿色金融持续推进等。
在此趋势下，人民币国际化方面，余伟文指出，未来几年若人民币国际化持续推进，香港作为境外最大人民币市场将成为重要枢纽。
余伟文进一步表示，丰富人民币的投资途径并增强流动性，将是香港金管局加力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发展节点。
香港金管局提供的资料显示，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下称“国家财政部”）已连续18年在港发行人民币国债，累计总额超4600亿元人民币，为国际投资者提供了安全可靠的投资选项。6月9日，国家财政部官网显示，根据有关工作安排，国家财政部将于6月16日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发行2026年第三期人民币国债，发行规模为150亿元。
印度尼西亚政府、哈萨克斯坦开发银行等非中资机构，亦选择在中国香港发行人民币债券。例如，2026年2月27日，中国银行（香港）有限公司的官方新闻稿显示，印度尼西亚政府在中国香港发行了92.5亿元离岸人民币债券。此前，2025年，兴业银行发布的官方声明显示，哈萨克斯坦开发银行在中国香港发行了规模达20亿元人民币的离岸人民币债券项目。
余伟文亦指出，人民币使用方面仍存在痛点，即各方长期习惯使用美元，对人民币的应用，例如如何对冲风险、集中兑付成本如何等仍感陌生。
在金融科技方面，针对代币化，余伟文指出，香港金管局将会实现数码港元、代币化存款及受监管的稳定币等不同形式的代币化货币互补共存。针对人工智能（AI），香港金管局助理总裁（银行监理）朱立翘分享，2024正式推出的GenA.I.沙盒，已于2026年3月扩大为“GenA.I.沙盒++”，涵盖包括银行、证券及资本市场、资产与财富管理等多个金融领域，目前正接受申请。
对于人工智能可能引发的裁员，余伟文回应，在银行层面，人工智能虽然可能使部分现有岗位用更少的人力就能更快完成工作，但同时也会创造出新的岗位。在香港，香港金管局要求银行提交计划，说明在可能受影响的业务项目中，将安排哪些员工再培训措施。
5月22日，经国务院同意，中国证监会等八部门联合印发《综合整治非法跨境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活动实施方案》，希望通过集中整治全面取缔境外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机构非法跨境经营活动。同日，香港证监会、香港金管局也要求相关机构在开立及管理内地投资者投资账户时采取额外措施。
针对近期的跨境投资整治活动，余伟文在媒体交流会上表示，这有利于香港巩固其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
香港金管局6月6日回应称，银行业界已经落实金管局通告的最新监管要求，确保开户流程合规、有序。内地客户继续申请开户，整体而言，开户流程运作畅顺。
（左一为香港金管局助理总裁（银行监理）朱立翘、中间为香港金管局总裁余伟文，图：香港金管局）
人民币国际化需丰富的投资途径
余伟文在媒体交流会上指出，香港作为全球第三大国际金融中心，各类市场均得到广泛发展。2025年初以来，受多元化趋势影响，包括中东、欧美、东盟等投资者已较多地进入中国香港市场。
“人民币未来将越来越广泛地应用于区域内乃至全球各地的实体经济，尤其是在贸易或投资领域。如果未来几年人民币国际化持续推进，作为境外最大的人民币市场，中国香港无疑将成为极其重要的枢纽。我们也在持续探讨如何利用香港更好地推进人民币国际化。”余伟文进一步表示。
要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其中一个重要的发展节点是更为丰富的投资途径。余伟文强调，如果希望人民币在境外实现较为高效的流通，就要在中国香港打造一个更丰富的人民币国际市场，尤其是资本市场，包括人民币股票，更重要的是人民币债券。
香港金管局提供的资料显示，5月底，国家财政部代表中央政府成功在中国香港发行60亿元人民币绿色主权债券。这次发行受到了来自全球各地投资者的踊跃认购，达到9.4倍的超额认购。金管局认为，这充分体现了国际市场对中国经济持续稳定增长，以及实现绿色转型目标的信心，也进一步巩固强化了中国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独特优势和枢纽地位。
拉长时间来看，据《2025年香港债券市场概况》，2025年，在中国香港发行的离岸人民币债券的发行额按年增加2.7%，至11009亿元人民币。
余伟文透露，7月7日，香港金管局将在香港的固定收益市场论坛上，与香港证监会、香港交易所讨论如何共同推动香港债券市场的发展，涉及例如其一级市场如何吸引更多发行人，二级市场或金融基建如何实现更好的发展等方面。
近年来，人民币流动性亦在不断增强。2022年7月，中国人民银行（下称“中国央行”）与香港金管局公布优化货币互换协议，将协议规模由原来的5000亿元人民币扩大至8000亿元人民币。2026年1月26日，香港金管局宣布，其人民币业务资金安排的总额度将增加至2000亿元人民币，新额度于2月2日起生效。
余伟文表示，目前，人民币的使用范围已不限于银行间结算，还包括香港银行为客户提供的贸易融资、营运资本，以及对外直接投资（ODI）。香港银行还可将从金管局获得的人民币辐射至各地分行、子行或姊妹行。这些银行在东盟、中东等地设有众多网点，可将从金管局获得的人民币贷给其他国家或地区的银行分行，再由其贷给当地客户，用于贸易支付。
余伟文进一步表示，此类流动性不仅限于在中国香港使用，据观察，目前已在约八到十个不同的国家和地区实现流动性输出。
余伟文同时坦言，人民币使用方面仍存在痛点，即各方长期习惯使用美元，对人民币的应用，例如如何对冲风险、集中兑付成本如何等仍感陌生。
余伟文表示，正在收集相关使用及兑换痛点，将与中国央行及商业银行逐步协调解决，包括推进人民币与其他本币的直接兑换。目前人民币对印尼盾等多种本币的兑换缺乏流动性，多经美元实现。金管局正探讨能否在香港实现人民币与其他本币的直接兑换。
此外，余伟文提到，香港建设黄金中心亦能够推动人民币国际化。在未来资产配置中，部分黄金或将采用人民币计价或人民币结算，这将为境外人民币拓宽投资渠道。
2024年10月，香港宣布建立国际黄金交易中心。行政长官2024年施政报告显示，香港的黄金进出口量位居全球前列。地缘政治日趋复杂，香港安全稳定的环境优势进一步凸显，吸引国际黄金现货存储于香港，推动黄金交易、清算和交割业务发展，助力香港建成黄金交易中心，带动投资交易、衍生产品、保险、仓储、贸易和物流服务等相关产业链发展。
目前，距离宣布成立黄金中心已超一年。在2026年1月26日的亚洲金融论坛上，香港特区财经事务及库务局公布了香港将以三年超2000吨为目标，推动机场及金融机构拓展黄金仓储等新动向。
香港金融科技聚焦四大重点领域
金融科技亦是香港金管局未来发展的重点之一。
2025年11月，香港金管局公布了《金融科技2030》，聚焦四大重点领域，即构建新一代数据及支付基建，支持业界全方位应用人工智能，强化业务及科技韧性，促进金融代币化。
在媒体交流会上，余伟文表示，关于代币化发展，香港金管局将会实现数码港元、代币化存款及受监管的稳定币等不同形式的代币化货币互补共存。
余伟文表示，香港金管局构建了一个框架：上层是代币化数字资产，中间层涉及支付与清算，这一层应留给私人市场。私人市场存在两种清算方式：代币化存款（基于账户，跨行结算需通过港元即时支付结算系统进行）和稳定币（基于代币，可在数字钱包间转账，最后可兑换为传统货币）。代币化存款或稳定币底层的资金清算，可以用数码港元来完成。例如，将代币化存款从A银行转至B银行时，其底层清算需使用数码港元。
日前，香港已颁布首批稳定币牌照。首批稳定币牌照花落汇丰银行，以及渣打银行﹑安拟集团及香港电讯成立的合资企业碇点金融科技有限公司。
余伟文分享，碇点正尝试利用稳定币进行跨境支付，并在部分设有分行的地区先行试点。此举的优势在于能随时调配资金，且速度和成本均优于现行汇款方式。若与覆盖广泛的电商平台结合，将使交易更为高效。
与此同时，汇丰计划利用其庞大的PayMe平台，将稳定币快速分发至更多用户的钱包以扩大使用。余伟文认为，其面临的挑战在于，如何促使已拥有便捷支付渠道的PayMe用户转而使用稳定币。未来若要清算大额资产，则需与相关清算平台建立连接。
“我们期望以稳健的方式迈出第一步。”余伟文认为，发放这两个牌照后，香港金管局希望先观察持牌人的实际运作情况，待其推出相关应用后，再评估是否发放新一批牌照。
AI方面，2024年8月，香港金管局与数码港已正式推出GenA.I.沙盒，这使银行能够在风险管理框架内试验其新颖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应用案例。朱立翘分享，GenA.I.沙盒第一批共15个试点项目已毕业，并将成果转化为产品推向市场。第二批27个试点项目已于2025年底启动，预计2026年下半年完成测试。2026年3月，沙盒扩大为“GenA.I.沙盒++”，涵盖包括银行、证券及资本市场、资产与财富管理、保险、强制性公积金（强积金）及储值支付工具等多个金融领域，目前正接受申请。
近期，有趋势显示，有银行因AI实施裁员。例如，渣打银行5月19日发布的官方新闻稿显示，透过提升生产力，在2030年前削减企业职能相关职位超过15%。“这不是成本削减，而是在某些情况下用我们正在投入的金融资本和投资资本取代低价值的人力资本。”渣打银行集团首席执行官温拓思（Bill Winters）在5月19日曾表示。
余伟文认为，在银行层面，AI虽然可能导致部分现有工种以更少人力更快完成，但也会催生新工种。在香港，金管局要求银行提交计划，说明在可能受影响的业务项目中，将安排哪些员工再培训措施。此外，余伟文认为，在反洗钱（AML）、客户体验等方面，均存在诸多可提升之处。所以是“做得更好”，把员工分配到新的业务中，不是“替代”。
整治非法跨境投资巩固香港地位
针对近期中国证监会等的跨境投资整治活动，余伟文在媒体分享会上表示，这对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有利、更能巩固其地位，因为“任何一个国际金融中心都不会容许或容忍非法活动在其地域内发生”。
5月22日，经国务院同意，中国证监会、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中国央行、市场监管总局、金融监管总局、国家网信办、国家外汇局等八部门联合印发《综合整治非法跨境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活动实施方案》，要求经过两年的集中整治，全面取缔境外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机构非法跨境经营活动，实现“坚决取缔非法、稳妥清理存量”的整治目标。
同日，香港证监会亦发布声明表示，持牌法团在开立及管理有关账户时需采取额外措施，包括关闭以可疑或伪造文件开立的投资账户，关闭零结余不动投资账户以纾减该等账户被不法分子用作进行非法活动的潜在风险，以及所有持牌法团在为内地投资者开立新的投资账户时须采取额外措施，例如投资者声明。
与此同时，香港金管局亦要求注册机构（持牌银行等）在开立及管理内地投资者投资账户时实施额外措施。机构须核查自2023年1月以来使用可疑或伪造文件开立的账户，并尽快关闭。同时需清理零结余不动投资账户。对于新开户的内地投资者，金管局要求须取得书面声明，确认其资金来自内地以外合法来源，且其未因使用可疑或伪造文件导致账户曾被关闭。
对此，余伟文表示，开展跨境投资活动，最核心的是合法合规，银行虽需进行系统调整等，但据银行反馈，目前相关流程已完成，开户一直在持续推进且过程顺畅。
香港银行公会此前亦回应，银行业界会配合相关监管机构的最新指引进行检查，确保开户流程合规及高效运作。整体而言，指引对开户流程影响不大。
中国证监会6月8日亦在回复媒体问询时表示，其主要打击的是非法跨境投资活动。若合法合规，投资者的资产安全不会受到整改行动的影响，现有账户不会被强制关闭，这些账户中的资产也不会被强制清理。
责编 | 陈湘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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